《墨子》·非攻中

【6】子墨子言曰:古者王公大人,为政于国家者,情欲誉之审,赏罚之当,刑政之不过失。是故子墨子曰:古者有语曰:君子不镜于水,而镜于人。镜于水,见面之容;镜于人,则知吉与凶。今以攻战为利,则盖尝鉴之于智伯之事乎?此其为不吉而凶,既可得而知矣。昔者智伯好战,兴兵攻中行氏,灭之。又攻范氏,灭之。又攻赵氏于晋阳,赵襄子与魏桓子、韩康子相与谋,遂杀智伯,灭其国。此其为不义,而攻战之祸也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古者有语曰:君子不镜于水,而镜于人。镜于水,见面之容;镜于人,则知吉与凶。今以攻战为利,则盖尝鉴之于荆灵王之事乎?昔者荆灵王好细要,当灵王之身,荆国之士饭不逾乎一,固据而后兴,扶垣而后行。故约食为其难为也,然后为而灵王说之。未逾于世,而民可移也,即求以乡上也。昔者越王勾践剪发文身,以治其国,其国治。其后,楚灵王好士细要,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,胁息然后带,扶墙然后起。比期年,朝有黧黑之色。是其故何也?君说之,故臣能之也。昔者晋文公好直服,故文公之臣皆牂羊之裘,韦以带剑,练帛之冠,入以见于君,出以践于朝。是其故何也?君说之,故臣为之也。昔者楚庄王好细腰,故灵王好细要,而国中多饿人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用是观之,苟君说之,则众能为之。况乎兼相爱、交相利,则与此异。夫爱人者,人必从而爱之;利人者,人必从而利之;恶人者,人必从而恶之;害人者,人必从而害之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今天下之君子,忠实欲天下之富而恶其贫,欲天下之治而恶其乱,当兼相爱、交相利。此圣王之法,天下之治道也,不可不务为也。且夫攻战者,非必以杀人为利也。古者封国于天下,尚者以耳之所闻,近者以目之所见,以攻战亡者,不可胜数。何以知其然?东方自莒之国者,其为国甚小,间于大国之间,不敬事于大,大国亦弗之从而爱利。是以东者越人夹削其壤地,西者齐人兼而有之。计莒之所以亡于齐越之间者,以是攻战也。虽南者陈蔡,其所以亡于吴越之间者,亦以攻战。虽北者且不一著何,其所以亡于燕代胡貉之间者,亦以攻战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古者天子之始封诸侯也,万有余国,今以并国之故,万国有余皆灭,而四国独立。此譬犹医之药万有余人,而仅愈其四五也,则不可谓善医矣。若大国之攻小国也,譬犹童子之为马也。童子之为马,足用而劳。今大国之攻小国也,攻者农夫不得耕,妇人不得织,以守为事;攻人者,亦农夫不得耕,妇人不得织,以攻为事。故大国之攻小国也,譬犹童子之为马也,足用而劳。今大国之攻小国也,譬犹服牛而乘马也,其势不相及也。是故古之仁人有天下者,必反大国之说,一天下之和,总四海之内,焉率天下之百姓,以农臣事上帝山川鬼神。利人多,功故又大,是以天赏之,鬼富之,人誉之,使贵为天子,富有天下,名参天地,至今不废。此则知者之道也,先王之所以有天下者也。今王公大人,则欲以富厚为荣,故攻战之利,而不知其贼害于人也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今且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,中情将欲求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,当若繁为攻伐,此实天下之巨害也。今欲为仁义,求为上士,尚欲中圣王之道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,故当若非攻之为说,而将不可不察者此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