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子》·节用上

【7】圣人为政一国，一国可倍也；大之为政天下，天下可倍也。其倍之，非外取地也，因其国家去其无用之费，足以倍之。圣王为政，其发令兴事、使民用财也，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，民德不劳，其兴利多矣。其为衣裘何以为？冬以圉寒，夏以圉暑。凡为衣裳之道，冬加温，夏加清者，芊鲲不加者去之。其为宫室何以为？冬以圉风寒，夏以圉暑雨，有盗贼加固者，芊鲲不加者去之。其为甲盾五兵何以为？以圉寇乱盗贼。若有寇乱盗贼，有甲盾五兵者胜，无者不胜。是故圣人作为甲盾五兵。凡为甲盾五兵，加轻以利，坚而难折者，芊鲲不加者去之。其为舟车何以为？车以行陵陆，舟以行川谷，以通四方之利。凡为舟车之道，加轻以利者，芊鲲不加者去之。凡其为此物也，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，民德不劳，其兴利多矣。又去其无用之费，足以倍之。圣王为政，其发令兴事、使民用财也，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，民德不劳，其兴利多矣。去无用之费，圣王之道，天下之大利也。是故古者圣王制为节用之法曰：凡天下群百工，轮车鞼匏，陶冶梓匠，使各从事其所能。曰：凡足以奉给民用，则止。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，圣王弗为。古者圣王制为饮食之法曰：足以充虚继气，强股肱，耳目聪明，则止。不极五味之调，芬香之和，不致远国珍怪异物。何以知其然？古者尧治天下，南抚交址，北降幽都，东西至日所出入，莫不宾服。逮至其厚爱，黍稷不二，羹胾不重，饭于土塯，啜于土形，斗以酌。俯仰周旋威仪之礼，圣王弗为。古者圣王制为衣服之法曰：冬服绀緅之衣，轻且暖；夏服絺绤之衣，轻且清，则止。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，圣王弗为。古者圣人为猛禽狡兽暴人害民，于是教民以兵行，日带剑，为刺则入，击则断，旁击而不折，此剑之利也。甲为衣则轻且利，动则兵且从，此甲之利也。车为服重致远，乘之则安，引之则利；安以不伤人，利以速至，此车之利也。舟为水行，上如陵车，泽行，此舟之利也。古者圣王制为节葬之法曰：衣三领，足以朽肉；棺三寸，足以朽骸；堀穴深不通于泉，气不发泄，则止。死则既以葬矣，生者必无久丧，而疾而从事，人为其所能，以交相利也。此圣王之法也。古者圣王制为节用之法曰：凡足以奉给民用则止，诸加费不加于民利者，圣王弗为。是故古者圣王制为节用之法，上者以为宫室，不为观乐；下者以为衣服，不为美丽；中者以为舟车，不为玩好。凡此皆足民之求，而节其不赡者矣。又去其无用之费，足以倍之。故圣王为政，其发令兴事、使民用财也，无不加用而为者。是故用财不费，民德不劳，其兴利多矣。若用财不费，民德不劳，其兴利多矣；去无用之费，足以倍之。圣王之道，天下之大利也。是故子墨子言曰：今天下为政者，其所为赏罚者，非所以劝善禁暴也，而务以美其台榭，广其宫室，厚其衣服，以为观好。此非所以富民也。故曰：节用于上，则民财不匮；节葬于中，则民力不伤；非攻于外，则民德不劳。三者，圣王之所务也。而今天下之士君子，皆欲得富贵而恶贫贱，然其求之之术，非也。譬若农人之求获也，必以粪树之，则得焉。今有人于此，负粟息于路，而不耕，则岁无获矣。士君子欲得富贵，而不得其道，犹是也。故曰：反圣王之道，则天下贫；顺圣王之道，则天下富。是故节用者，圣王之道也，不可不察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