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子》·节葬下

【8】子墨子言曰: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辟之无以异乎孝子之为亲度也。今孝子之为亲度也,将奈何哉?曰:亲贫则从事乎富之,人民寡则从事乎众之,众乱则从事乎治之。当其于此也,亦有力不足,财不赡,智不智,然后已矣。无敢舍余力,隐谋遗利,而不为亲为之者矣。若三务者,孝子之为亲度也,既若此矣。虽仁者之为天下度,亦犹此也。曰:天下贫,则从事乎富之;人民寡,则从事乎众之;众而乱,则从事乎治之。当其于此也,亦有力不足,财不赡,智不智,然后已矣。无敢舍余力,隐谋遗利,而不为天下为之者矣。若三务者,此仁者之为天下度也,既若此矣。今逮至昔者三代圣王既没,天下失义。后世之君子,或以厚葬久丧以为仁也,义也,孝子之事也;或以厚葬久丧以为非仁义,非孝子之事也。曰二子者,言则相非,行则相反,皆曰吾上祖述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也。而言即相非,行即相反,于此乎后世之君子,皆疑惑乎二子者言也。苟疑惑乎二子者言,则曷为不姑尝听而观之乎?故曰:姑尝本原之乎商周虞夏之记,从十简之篇以尚,皆无之。将何谓也?子墨子言曰:厚葬久丧,非仁非义,非孝子之事也。为人臣者,求之君而君不弗,则恐惧;为人子者,求之亲而亲不弗,则恐惧。是故求以厚葬久丧为仁也,义也,孝子之事也,而不从事乎富贫众寡治乱之道,则非仁也,非义也,非孝子之事也。何以知其然?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请将欲为仁义,求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事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,故当若节葬之为政,而不可不察此者也。且夫厚葬久丧,非直为观美,然后为者也。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,则异于此。必大棺中棺,革阗三操,璧玉即具,戈剑鼎鼓壶滥,文绣素练,大鞅万领,舆马女乐皆具。曰必捶涂差通,垄虽凡山陵。此为辍民之事,靡民之财,不可胜计也。其为毋用若此矣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古者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:棺三寸,足以朽体;衣衾三领,足以覆恶。以及其葬也,下毋及泉,上毋通臭,垄若参耕之亩,则止矣。死则既以葬矣,生者必无久哭,而疾而从事,人为其所能,以交相利也。此圣王之法也。今有人于此,负粟息于路,而不耕,则岁无获矣。士君子欲得富贵,而不得其道,犹是也。夫厚葬久丧,非富贫众寡治乱之道也。然则何以说之?维其可厚葬久丧,则国家必贫,人民必寡,刑政必乱。若苟贫,是无以为积委也;若苟寡,是城郭沟渠者寡也;若苟乱,是出战不克,入守不固。此求禁止大国之攻小国也,而既已不可矣。欲以干上帝鬼神之福,又得祸焉。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,而政逆之;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,犹合符节也。若以此观,则厚葬久丧,其非圣王之道也。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:厚葬久丧,果非圣王之道,则说何哉?曰:若苟非圣王之道,则何以说非之?子墨子言曰:今执厚葬久丧者,言曰厚葬久丧,果非圣王之道,则厚葬久丧,亦果非仁义之道也。然则其不可以为仁义之道也,犹不可以为圣王之道也。故圣王之制葬埋也,因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。今王公大人之为葬埋,则欲以夸众,而不顾后害。是故废天下之厚葬久丧,务求所以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。此圣王之道,而天下之大利害也。是故子墨子言曰:今天下之士君子,中请将欲为仁义,求为上士,上欲中圣王之事,下欲中国家百姓之利,故当若节葬之为政,而不可不察此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