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日知录》·夫子之言性与天道

【2】夫子之文章，可得而闻也；夫子之言性与天道，不可得而闻也。此非夫子之隐也，亦非门人之不能闻也。性与天道，即文章之中，而非有二也。盖天之理，即人之性；人之性，即天之道。其散见于事物者，谓之文章；其贯通于性命者，谓之性与天道。夫子教人，多就文章示之，使即事即物，以求其当然之则。而其所以然之故，则未尝轻以语人，惧其驰心高远，而忽于实行也。然苟能于文章之中，默会其本原，则性与天道，未尝不在焉。故曰：不怨天，不尤人，下学而上达，知我者其天乎！此所以为不可以闻也。后之学者，不务下学，而妄意上达，空谈性命，而无实功，则其失夫子之教远矣。故君子之道，本诸身，征诸庶民，考诸三王而不谬，建诸天地而不悖，质诸鬼神而无疑，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。此即性与天道之实也，岂空言哉！